你進過監獄嗎?(3)

16歲的唐是我親眼見過的,最美麗的女孩子。無論是五官、身材,還是皮膚,玲瓏剔透。作為如今有個7歲女兒的我來說,我現在想到她,會想把她摟在懷裡,像女兒那樣地去疼愛。

可她是跟爺爺奶奶一起生活的。她的媽媽帶著弟弟去了美國,爸爸正在想法設法地也去美國。她有一張媽媽的照片,她拿給我們看。同倉的一個阿姨說,她媽媽的面相不好,克夫。

唐已經在這裡待了一年多。據說她的官司有點複雜,因為與她同案的男孩子家正在努力,這起案件的受害者、另一個男孩子家屬也正在努力,所以查證期被拖得很長。

這兩個男孩子,一個是她的男朋友,另一個是她的提款機,用唐的話來說。兩個男孩子之間發生了持刀捅傷。

在我進來之間,唐已經和好幾個法輪功相處過,每一個都像大姐姐一樣,同情她的遭遇,勸慰她要利用現在的這段時間學習一點東西,為以後的人生做打算。

正因為是這樣,當她見到我時,儘管對我還一點兒都不了解,但在她心底,儼然已把我當成她可以信賴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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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進過監獄嗎? (2)

我究竟進過幾次看守所,這在我與先生的記憶中產生了分歧。

我說是三次,他說是兩次。“肯定是我說的對,哪次不得是我去接你出來啊。”他信心滿滿地說。“那好吧。”我只好說。但再仔細想想,我又提出了其它證據,證明還是三次。“那好吧。”這次輪到他說。

無論我在居住地進過幾次看守所,在北京,我肯定是進過一次看守所,而且沒用他接我出來。那是天安門自焚案的當年,2001年1月份,月初。

在安利公司工作了十個月後,我提出了辭職。在此之前的上年十月一號之前,我被以丟掉工作而威脅,被迫寫了一份保證不會去北京的保證書。而這次,我想重寫那次的屈辱,我要去北京。

時任主管接到我的辭職申請後,把我單獨叫到一個密室,無不擔憂地問我,說你真的要去北京嗎?你想過後果嗎?我正準備把你提升到一個更好的職位。我意已決地表示,我一定要去。他說那好吧,你自己要小心。

在我和先生的出租屋內,我和其它幾名同修一起,做了一個很長的橫幅。有多長呢,圍著我的身體幾圈那麼長。橫幅的四個角縫上了繩子,四個繩子頭垂落在我的白色大衣下擺下面。

我們反复演練,其他四名男性同修負責拉起四個繩子角。而我,會在橫幅的正中間,轉身握住橫幅上端。

我才不會像他那樣 (1)

我讀高二時,那是1992年,臨班一個男生,物理課代表,忽然轉了性子。原本黑瘦的外表,忽然像吹氣球一樣白胖了起來,而且物理考試的成績不再是99分,而成了69分。

他班上同學說他考試時會很快交卷,還洋洋自得地說,差不多就行了,考那麼高分幹嘛。據說他是因為練了氣功。後來他不見了,據說他爸把他帶到天津去治療了,半年後再回來時,他又恢復了原先黑瘦、成績很好的樣子。

我把這事兒說給我媽聽,還跟我媽說,我認為他很愚昧,還去練什麼氣功,把自己搞成這樣,我才不會像他那樣呢。

我媽說我從幼兒園開始,每天就會回家給她講今天幼兒園裡發生了什麼。“你弟回家就什麼都不講。”我媽會有些抱怨地說。

可我對幼兒園時期所發生的事,能記得的並不是很多,只有兩件。一件是幼兒園的西紅雞蛋湯配小湯餅很好吃。另一件是我有個女孩子玩伴兒,我倆經常互換從家裡帶來的零食,我常帶的是江米條。

有次我倆一起在院子裡拿小樹枝挖地,她挖到一些白色的東西,她很緊張地說,我們挖到地殼了,趕快埋上。我當時是不是嚇得臉色發白,我不曾得知,但記得聽她這麼說後我深信不疑,趕快照辦。

身為中國人的驕傲(3)融入主流

很多在澳華人都想讓子女融入主流。不僅華人想,其他種族的移民也想。不僅移民想,澳洲本地人也想。

天易剛轉到這間小學的時候,是9月份,Pre-Primary上完了一半兒。他的班上沒有其他華人甚至亞裔男孩,老師就挑了一個會照顧人的男孩子給他做朋友。像很多移民媽媽一樣,我也想跟這個男孩子的媽媽打個好交道,想著這樣能讓我的孩子融入新環境更容易一些。於是我邀請了這個男孩子的媽媽和她的兩個兒子,以及她肚子裡的女兒,到我家做客。

我們並不太聊得來。她是一名小學代課老師,丈夫在礦上工作。我能感受到,她不太想和我這樣的移民做朋友,因為她有她的夢想,無暇顧及她認為比她弱的人。後來她的大兒子去了珀斯最著名的男子學校,她有三個孩子,如果都送去這樣的私校的話,在家庭財政上並非是易事。做父母的,總想把最好的給孩子,這也是普世價值。

新加坡華人J是從那間最著名男子學校畢業的,他大學畢業後在他爸爸的事業基礎上,在澳洲創業。然而校友的身份並未在創業中給他帶來任何益處。依然是他們是他們,我們是我們。

中國男孩V比天易低一年級,因為他在班裡表現不好被叫了家長,他父母乾脆給他轉學去了這間著名男子私校。後來再見面時,他一改原來調皮且瘦弱的樣子,長高也長壯實了,笑得憨憨的。他說喜歡新學校的食堂,而且喜歡那裡每週要做很多運動的環境。

急切想讓孩子融入澳洲主流的我們,是不是得首先問一個問題:澳洲的主流,長得什麼樣?

身為中國人的驕傲(2)想離也離不開

小T和大N都想離開華人圈子找女朋友。

小T是中國人,大N是馬來西亞華人,他們也都有過西人女朋友,可最終都因為不合拍而結束。小T的前西人女友喜歡過簡單快樂的生活,她理解不了小T為什麼有那麼多的憂患。而大N的前西人女友則不能理解大N為什麼會把自己賺到的錢給父母一部分。

M媽是跟我一樣的第一代移民,30而過通過獨立技術移民到了澳洲。她希望M未來能融入澳洲主流,因此希望M盡量多地與西人而非華人交朋友。可M就喜歡跟我大兒子玩兒。

有一次我家公去學校接我孩子的時候,M媽媽對他說,請您回家跟天易說說,別讓他總跟我們家M一起玩兒,他們都應該多和當地孩子交往。

我非常理解她的出發點,而且也了解她的個性,所以我聽了這話只是笑笑,心想你兒子想在學校跟誰玩兒,可不是你能操控得了的。但我家婆聽了這話以後很生氣,她說M媽怎麼能提出這種無理要求呢,她可以回家跟M說別跟天易玩兒,可怎麼能要求天易拒絕M跟自己玩兒呢。

你進過監獄嗎?(1)

我第三次進看守所時,儼然一副老油條的樣子。

一進監室倉門首先就是要脫光全身衣服做檢查,我麻溜地做了,一幫人圍著看。 那是盛夏時分,我穿著藍色的蕾絲短裙,燙著小波浪齊肩髮,當時的仓霸——一個16歲的女孩子後來對我說,沒想到我會是法輪功,還以為我是做小姐的呢。

沒過幾天又進來了一個新嫌犯,是個吸毒的。還沒等我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,就看到有一天早上,這16歲的女孩子說要打那個新嫌犯。 她趁著看守所管教不查倉的空檔,讓人拿棉被把那新人整個蓋住,她用拖鞋把那新人猛揍了一番。這可把我嚇著了,我坐在角落裡不知所措。

可16歲的唐對我不這樣,她對我招手示意說,法輪功,你過來坐在我旁邊。我乖乖地坐了過去。

身為中國人的驕傲(1) 與ABC的對話

春寒料峭,乍暖還寒,這一天正好是艷陽天。

先生帶我和三個孩子去到天鵝谷的一間德國餐廳。一大份的德式烤肉和香腸吃完後,還剩下一大個骨頭、很多酸菜,以及一些沒吃完的肉。我請老大天易去要了個紙飯盒,打包。

我一邊把剩下的肉和菜裝進飯盒,一邊對站在旁邊的天易說,勤勞節儉的中國人,就是這樣不會浪費食物。天易說有的人會覺得很stupid。我說是的,但是那說明那些人的未來會很stupid,因為他們的祖父輩,經歷過戰爭或是經濟大蕭條,知道沒飯吃是什麼滋味的人,不會覺得這樣做是stupid。我說我們中國人有句話叫做“富不過三代”,那是有道理的。

從小我的孩子們都會為他們是中國人而自豪,當然這是我不斷“灌輸”的結果。我這麼做的目的,無他,就是不想我的孩子們長大後為自己的相貌、膚色、血統,而自卑。

我一直觀察和詢問那些在澳洲出生的(像我三個孩子這樣的),那些在13歲前來到澳洲的,還有在23歲來澳洲留學的,以及像我這樣,33歲移民來澳洲的,種種華人。我觀察他們與誰來往,說怎樣的語言,討論什麼話題,有什麼願望……

就在這間德國餐廳裡,有一大桌年輕男女,聽上去都說著流利英文,但都是黑頭髮黃皮膚,無一例外。在我有意的培養下,上7年紀的我的大兒子,交友比較廣泛,他的朋友裡有白人、斯里蘭卡人、也有印尼人。但很難有特白人,也就是祖輩上已經在澳洲很久了,三代內沒有過移民史的白人。

物以類聚,人以群分,這是我經過無數驗證後發現的不變真理。否認自己的出身,不僅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,而且肯定會事與願違。

我的六十歲 他們的二十歲

我今早公布了我的一下一個人生目標是60歲。

那時三個娃都已超過20歲,我就可以盡量多的過自己的生活。我說也許我會和爸爸去旅遊,也許會開始我的新事業。7歲的天真問那個時候我有男朋友了嗎?我說我希望你有。11歲的天恩問那個時候我還跟你們住在一起嗎?我說有可能你不想跟我們住而想跟女朋友住。13歲的天易說那我結婚了嗎?我說我希望你那個時候已經結婚生子,而且要生三個。

送天易到學校後他下車前說,我不希望以後會離婚。我說是這樣,離婚對各方的損傷都太大,最好的狀況是:選擇時精心選挑,一旦選好就努力維繫。

小紅書上有位李波老師說,孩子在初中階段最重要的是學習調節情緒 ,在高中階段最重要的是學習構建思想。我覺得天易在初中階段會把兩樣事都做好,這才是不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的意義所在。但這依然只是起步階段,未來還會有在不同時段上需要重新洗牌的過程。是一個螺旋式不斷上升的過程。

我和丈夫在1999年結婚,如果不是那場在中國對法輪功的迫害,我們應該會比現在早10年生孩子,但只會生一個,直到前幾年開放了二胎政策,也許還會生個老二。如果不是那場在中國對法輪功的迫害,我們不會在十幾年前辦理移民澳洲,直到幾年前發現在中國實在待不下去。

人生必然是沒有如果的,但如果有如果,我依然會是現在的我。

情人節的第二天

情人節第二天是勞動節,在我的世界裡。

我說檸檬蜂蜜水真好喝,我要每天給你們做。老二天恩馬上警覺地問:是不是快過期了?…… 還是說,已經過期了?!

我盡量讓自己說得風淡雲清:剛剛過期,不久,2月2號到期。

天恩抬起左手腕看看了他那隻藍色手錶,我說過,他抬手腕看表的樣子,很帥。“已經過期兩週了。” 他說。

按照我剛剛學會的理論,老二天恩屬於開放性高的那種人格,而開放性與盡責性,是互為矛盾的。

早上他一直在抱怨妹妹太慢,害他本可以早到學校,卻只能晚了。我嘗試告訴他一個團隊就是有時互相幫助,有時互相等待,除非你永遠都是自己一個人。

他說我不等妹妹,我可以等你。我說那好,你等我吧,我等妹妹。

他問你不能先送我嗎?回來再送妹妹。我說她不能一個人在家,他說那就讓她坐在車上一起送我,回來再繼續準備她自己的東西。我反問:那來得及嗎?他沒說話。

到學校門口,我得停在路對面,他又不願意了,說這樣的話我又得等著帶妹妹過馬路,因為妹妹在車上穿鞋,一直還沒穿好。我沒說話。

停下車後,天恩打開車門往馬路那邊走,我花了一些時間幫妹妹把鞋穿好,我也想看看,天恩會不會等。等我回頭再看時,這小子已經沒了踪影。

於是我送妹妹過馬路,留車子在臨時停車位,打著火,開著車門。妹妹問:車怎麼辦?我說沒事,車不會丟的。

好在這是一個治安比較好的地方。

兩個兒子誰會更幸福?

大兒子天易下定決心不再碰小提琴了,他從三年級開始,一直拉到六年級快結束,兢兢業業的,很不錯。但他的確是再也不感興趣了。可我發現,他在美術方面,很有天賦。

老二天恩,單耳聽力,但明顯比哥哥在數學上頭腦轉得快,而且他天生兩個大耳垂,按照面相說,有福氣。

如何不讓誇了一個,卻傷了一個的事情出現,我也是煞費苦心,小心翼翼的。

如今天易能接受弟弟比自己聰明的事實,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強項在哪裡,所以也樂見弟弟將來可能在事業上比自己更成功,更富有。

而未來誰能夠更幸福,我想,他們兩個的機會是平等的,我也希望他們兩個,都能獲得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幸福。